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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英雄志19王者之上》英雄志19王者之上(2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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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谁在陷害自己?是谁在背后暗捅一刀?卢云低头垂泪,惶惶然间,他张大了嘴,因为他找到了今生劫难的解答。

  原来如此,原来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。在很久很久以前、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,因为他一直看到了那个东西……

  那是一条线……它从来都不鲜明,却一直放在眼前,它刻在骨头里,混在血脉中。只消心还能跳,血还能流……正道之界,岂容自己一步寸让?

  如果让了,那就不是卢云了;如果让了,又何必死撑在这里,为嗣源悲、为倩兮哭、为此生的际遇感到痛楚?如果让了,他早已登上庙堂,成了当朝一大权臣……如果让了,他早已提拿杀人之剑,成为为所欲为的天大王啊!

  再来一百次、一千次、一万次,卢大人的命数仍然不变。便像狼一定吃肉,飞蛾一定扑火,纵使夺走了挚爱、砍杀他的肉身,卢云仍旧是卢云,他绝不会背叛最初的志向。

  没什么好后悔。想到这里,卢云也沉静了下来。凝视着五尺外的倩兮,心里不再感到犹豫悲伤,反而隐隐感激上苍的厚道。

  让他在遭逢了无数变故之后,还能平安回到情人身边,悄悄告诉她……看……卢云活着回来了!他走过了千山万水,终于守住了当初的约定,如今的他清清白白,不带一分罪业,足以俯仰无愧地向全天下宣称……

  看!卢云回来了!他已经通过了全部的考验,完成了他的一生!

  当此时刻,古屋的幽灵消失了,此生的悲怨也已尽数消解。

  临别之际,卢云显得很平静,他弯下腰来,像是要做出最后的告别,随即向顾倩兮长揖到地,便已转身离开。

  结束了,漫长的旅程已经全部走完,如今卢云已然找到了此生的终点。正统十一年正月十五,他潇洒地转身,在旧日情人面前光荣地退隐,从此去到了他应去的地方。
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顾倩兮总算站起来了。她捡了半天布,始终没挑到合意的,自也不知背后藏了一个怪人,更不晓得自己险些给抱个满怀。也是她蹲得太久,膝盖麻了,才一站起身来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身子向旁一晃,足趾碰着了货品,只听“咚”地一响,大批布轴向旁倾斜,旋即排排滚倒。

  地下全是布轴,这捆布一倒,株连祸结,少说要滚倒一两百捆布。顾倩兮吃了一惊,急急探手去拦,奈何她没练过什么武功,自也晚了一步。正等着布轴满地乱滚,老板惨叫之声大起,却于此时,大批布轴居然凝下了,它们无缘无故,全数立回了原位。

  元宵夜里有奇迹,顾倩兮微微一惊,不知怎会如此。她转头去瞧老板,只见那小老头儿兀在柜台算帐,两边相距极远,自不可能是他出手来救了。可低头去看布轴,偏又一捆捆整整齐齐排列在地,好似自知不该着地乱滚,便都乖乖站好了。

  顾倩兮眨了眨眼,也不知是否自己头昏眼花,心生幻觉,其实她方才根本没撞着布轴。可说也奇怪,脚趾儿明明还疼着,却又是怎么回事?

  找不出道理,没法想了。她摇了摇头,便又仰起头来,继续去寻架上的布料。

  先前瞧过了地下的几十匹布,没一个对得上色,自也不曾看到合意的。可抬头去看,头上布架却达十尺之高,顾倩兮虽已提起了足跟,伸长了手,几番却还够不着。

  有些麻烦了,顾小姐虽然聪明,却也不会轻功,自无法一跃而上。正想请老板帮忙,猛听“咚”地一声,那捆布竟然落了下来,正正掉在面前。

  古怪的布轴,无故从架上坠落,直挺挺的立在面前,那模样活像个小小兵儿,只在仰头向顾小姐大喊:“别再挑了!快买俺吧!”

  顾倩兮更惊奇了,左顾右盼中,心中益发纳闷了。她悄悄走到布架后方察看,不知那儿是否还藏了个伙计。

  凝目审视,架后空无一人,并无异状。可那布轴却还好好立在地下,绝非自己的幻觉。

  怪事益发多了,顾倩兮眨了眨眼,也是不明就里,便再一次举起手来,朝着头顶布轴作势取拿,她想瞧瞧布绢会否自行坠落。

  伸长了玉臂,布轴全无摇晃迹象,顾倩兮毫不气馁,当下垫起玉趾,向上起跳几寸,正努力蹦蹦之间,一只手仲了过来,替她取下了一捆藏青布料。顾倩兮心下微微一凛,还不及回头去望,却听耳里传来了一声怪笑:“哎呀,对不起哪,老朽方才忙着算帐,可怠慢了夫人。来,这儿有个凳子……”不必回头去看,也知是老板来献殷勤了。

  索然无味了,此地无神也无鬼,却只有一个老掌柜。顾倩兮默默无言,接过了凳子。正要踩将上去,忽见对面布架晃出了一个人影,他静静地,悄悄地,从杂物堆中缓缓而过。

  顾倩兮睁大了眼。一时间,她像是找到了谜团的解答,登从凳子上走了下来,打量那个沉默身影。

  布架宽约五尺,长长的横在店里,架子后方躲了个男人。他身长约莫八尺,头戴大毡,身穿褐布长袍,他轻悄悄地挪步,很慢很静,当然也很小心,那模样像是要走出门去,却又怕惊动了别人。

  他甚至还压低了大毡,将脸转到了另一侧,他连五官也不想给人瞧见。

  顾倩兮瞧着瞧,不知不觉间,她也开始往前行走了。她躲在布架的另一侧,假意瞧着布,可她的心思全没放在布上,只从布架缝隙里打量那个男人,目光一瞬不瞬。

  很沉默的一个人,他驮着背,低着头,瞧来像是做小买卖的。

  那身褐衣布袍很是单薄,罩在高高的身材上,望来有些宽松,足见主人翁身材瘦削,也能想见他的生活并不宽裕。

 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是旅人吧,只有外地来的人才有如此风霜之色。他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经历了无数寂寞旅程,然后在这家户团圆的元宵夜里……他又要启程出发,去到另一个遥远不知名的外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