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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剑雪神雕》剑雪神雕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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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天,端木翠荷一面说,一面很小心奕奕地把负心人的肚子割开……

  她真的很小心奕奕,就像是十六年前负心人小心奕奕地把驴肠抽出来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
  负心人的胞弟一直都坐在锦凳上瞧着,连眼睛也没眨一下。

  肠菜做好了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。她挟了一箸给负心人的胞弟尝尝。

  他也吃了。以后,她每挟一箸送入他的口里,他也照吃不虞。

  她也不单只是挟入负心人胞弟的口里,也同样像是喝茶般,咬嚼了一半,然后又喂送到负心人的嘴内。

  但负心人连心脏也已停止了跳动,就算这一道菜做得再出色,也是无福消受,除了端木翠荷之外,就只有负心人的胞弟,品尝过这一道活宰即烹火候恰到好处的“人肠”名菜。

  自此之后,端木翠荷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,她不再叫翠荷,而是单名一个“灭”字。

  情已灭,缘已灭,天地万物,在她眼中看来,都是灭绝已尽的东西。后来,年纪渐老,也由于她行事手段极为凶残恶毒,被江湖中人公送了她一个绰号,就叫“恶婆婆”。

  恶婆婆并不是初遇何五冲的。

  她第一次遇见何五冲的时候,是在当年负心人生日的驴肠宴会中。而另一次,也同样是吃“肠宴”,但这一次吃的并不是驴肠,而是人肠。

  何五冲并非别人,正是当年受制于端木翠荷,被逼吞吃兄长肠脏的那个负心人的胞弟。其时,他尚未出家。而他后来出了家做道士,也全然是为了这一椿惨案。

  看来,今天这一战,绝对无法避免。

  可是,到了最后,何五冲始终没有出手,端木灭亦然。

  二三十年前的往事,始终在两人脑海中挥抹不去。

  何五冲没有动手,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兄长报仇。他认为,端木翠荷固然是罪孽深重,但事情起缘,终究是兄长负情负义在先,而且更杀害了端木翠荷双亲,最后因果循环惨死,那是自作孽不可活,怪不了任何人。

  端木灭也没有动手。

  她不动手,是因为她又想起了当年种种恩怨情仇,既思念负心人的甜言蜜语,复痛恨负心人的人性灭绝,再思念下去,忽然又回味着那一道肠菜,真是做得不能再好……

  一邪一正两大高手,互相对峙良久,任谁都以为大战一触即发,但自始至终毫无动静。

  在宴宾楼,马小雄不顾―切,把一大罐烈酒灌入曲鸿山嘴里,说也奇怪,喝了几口烈酒之后,昏迷过去的“忠义刀王”又再苏醒过来。

  曲鸿山才张开眼睛,立时便道:

  “老牛鼻子怎样了?我爹又怎样了?”

  马小雄还没来得及回答,―条细小但却衣袂阔大的人影,跄踉地从街道那边撞了过来,差点碰在马小雄身上,正是那个叫小霜的年轻小尼姑。

  只见她手中挥动长剑,招式虽然颇算精妙,但她人小力气不足,给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官兵挥刀砍杀一阵,渐渐显得势穷力绌,境况大是不妙。

  马小雄心中暗叫一声:“这小师父的身体好香!”竟是为之心神一荡。

  在心神一荡之余,也顿起“英雄侠义之心”,竟不由分说,抽出曲鸿山那柄四尺一寸长的大刀,要跟小霜并肩作战。

  小霜瞥了他一眼,叫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  马小雄道:“小霜小师父,我姓马,名字叫小雄,手里这一柄刀大有来历!”刀势一展,软弱无力,原因是这一柄刀太沉重。

  一个官兵吼叫着挥刀,向马小雄迎头直砍了下去。

  马小雄挥刀招架,但刀身沉重不听使唤,速度远远不如他自己所估计,要挡住官兵这一刀,已是太迟。

  眼看马小雄立时便得脑袋开花,小霜的长剑及时横里斜斜刺出,勉强为他挡住这致命的一刀。但也在此际,另―名官兵手持缨枪,“飕”的一声直刺小霜腰侧要害。

  小霜为了营救马小雄,不顾一切地出剑挡驾,但却也因此而全身上下空门大露,纵使官兵的枪法平平无奇,但要在这时候把她一举刺杀,仍是易如反掌。

  可是,就连那官兵也以为可以一枪命中小尼姑之际,一团黑影横里飞来,“噗”的一声击中樱枪,同时爆袭,原来是一个还有少许烈酒的大酒罐。

  官兵枪势,立时给撞歪过去,猛然回首一望,只见一条大汉浑身血浆,但仍神勇无比,“呼”的一拳轰在他脸上。

  马小雄又惊又喜,叫了一声:

  “曲壮士!”

  曲鸿山咧嘴一笑,道:

  “你若喜欢这一柄刀,尽管拿去,我送给你――”话犹未了,又已颓然倒下,但却没有再度昏迷,只是咻咻的在喘气。

  小霜见这大汉满身伤痛,仍然奋勇地救了自己性命,但不到眨眼间,又倒了下去,不禁大吃一惊,连忙上前掺扶着,叫道:

  “施主,你不要死啊!”

  曲鸿山已是气若浮丝,但仍强颜笑道:

  “大丈夫喝够了酒吃饱了肉,便是死了又有什么打紧……”

  小霜听见他这么说,又瞧见他一脸煞白的模样,心中也认为这人快要死了,一急之下,放声大哭。

  这时,镇事和尚已赶了过来,大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敌之慨。

  马小雄见小霜啕哭,不禁大起怜惜之心,忙道:

  “小师父,他只是在唬吓你,闹着玩的。”

  小霜哭声略止,但再瞧瞧这大汉,情况越来越坏,不禁叫了一声:

  “你骗人!”

  连长剑也索性抛在地上,双手擦着眼睛哭得更加起劲。

  马小雄蹲在她身边抓腮搔耳,傍徨无计。

  却听得曲鸿山的声音,倏地又响了起来,道:

  “这位小师父,你若再哭下去,说不定真的会给你哭得死掉。”

  小霜放开一双白净嫩滑的小手,眼睛泪汪汪地望住他,忽尔破涕为笑,道:

  “只要你不死,我就不哭。”

  曲鸿山叹了口气,道:“本来真的是要死掉,但害怕你在我身边哭哭啼啼,只好再活下去……小师父,我和你非亲非故,就算我死了,你又何必这样伤心?”

  小霜想了一想,不答反问:

  “这便是了,我和你非亲非故,你为什么身受重伤,还不顾一切抢过来救我一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