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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我在地狱 你在天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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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一直在想,天堂是什么颜色的呢?
    当我仰起头寻找天堂的时候,你在哪里?
    是否能看到我朝你微笑的眼睛?
    我一直在地狱里仰望天堂,
    只希望手机的信号能到达,
    把地狱和天堂连在一起。
    “11月18日星期二大风冷从今天开始盛基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。”我在日记本上端端正正地记下了这一天,一切都结束了,我的初恋,第一次爱的人,都过去了,短暂的爱情。
    心里还在流血,想念着他的点点滴滴。
    手机里依然存着他的号码,虽然烂熟于心,却总是不肯承认,总觉得让他知道我那么在乎他就很丢脸,唉~~女孩子的虚荣心啊!总想让他多在乎我一点。以前每次他问我为什么不给他电话时,我总是推说忘记了号码,他居然会相信,大猪头!对我的记忆力根本一点信心都没有。不过,我自己知道,刻在心里的东西,是永远不会忘记的。
    “最亲爱的盛基,永别吧。我答应你要快乐,你在天堂也一定要快乐。不然,我会去找你算账的!”给那个最熟悉的号码发完最后一条短信,我按下了DELETE键,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号码,希望天堂有信号,让盛基收到我最后的一条短信。
    轻轻地摁下按键,什么都没有了。原来要删除一样东西,是那么容易。为什么记忆就不能这样,一摁就可以彻底删除呢?
    删完号码,准备关机好好睡上一觉。不料——
    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
    吓我一跳,还以为天堂真的有信号,原来是真美。“甜儿,明天我会帮你请假的,上次说你病了,这次说你去复诊?”
    这段时间,真美为了我,挖尽心思帮我编借口请假,可真难为她了。
    写好一条长长的感谢短信(只有在短信里,才能说这么肉麻的话,当着她的面,我肯定是说不出来的),刚准备发送,短信声再度响起。真是的,真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?青春期还没过就直接到更年期了,准是跟扫把头在一起久了,把他的坏毛病都学到家了,明天肯定要好好地臭她。
    这个……
    这个号码……
    手指在这一刻完全不能动弹,端着手机,久久反应不过来。我用左手拼命地揉眼睛,想证明眼前的不是幻觉。
    这明明是盛基的号码,那么熟悉的几个数字我是不会记错的。
    “你要替我好好照顾自己,不然,我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    盛基,真的是你吗?
    我连忙回拨过去,屏住呼吸,急切地等待着那个我怀念已久的声音。心跳加快,每过去一秒,都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。
    怎么没有任何声音?电话坏了吗?
    赶紧把电话从耳旁拿下来,晕~~宋甜儿真是个大笨蛋!居然忙中出错,刚才手指一直在哆嗦,回拨键根本没摁下去。~~o_o~~
    再摁,重重地摁,直到看到通话的标志才把手机贴近耳旁。
    两秒钟后,终于有声音响起——
    深呼吸,心跳继续加速……
    怎么会是女生的声音?
    “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核对后再拨。”不对啊,刚才明明是这个号码给我发短信的呀?
    把短信的号码又从头到尾念了三遍,没错,是盛基的号码。继续拨,再拨。
    “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核对后再拨。”
    同样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,一遍又一遍,在我的耳边回响。
    “盛基,是你吗?”我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,直接回复短信。
    “如果我没照顾好自己,你是不是会回来惩罚我?”
    回答我,盛基,是你回来了吗?
    你让我好好照顾自己,我答应你,都答应你,可是,你不要不理我,和我说句话吧,我答应你,明天就会以全新的面貌去上学,你给我一点反应吧,求你了……
    眼睛一直盯着屏幕,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。看着看着,眼前开始变得模糊,似乎又看见了盛基的脸,坏坏的笑容,可是眼皮越来越重……
    叮——铃——铃——
    刺耳的闹铃准时响起。
    猛一抬起头,才发觉脖子酸得几乎转不过来,手臂被压得完全麻痹,酸痛得根本伸不直。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,脚也麻麻酥酥的,站不起来。镜子里是一张睡眼惺忪的脸,脸上还有毛衣花纹的痕迹,扭曲得像一条被肢解的蛇。
    啊!手机!我的手机呢?
    手里空空如也,除了麻痹的感觉,什么也没有。我强忍着扭动脖子传来的疼痛,不停地在周围搜索,桌面上,抽屉里,口袋里……都没有。
    终于,在地板上找到了尸骨尚存的手机。或许是昨晚捧着手机,不知不觉睡着了,手一松,就把手机甩到了地上。收件箱,没有新短信,昨晚最后一条短信依旧躺在那里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这不是梦,是真的,可是,为什么总是提示是空号?这条短信从哪来?难道天堂里真的有信号吗?
    我找不到答案,想得头都发晕了也没想出来。
    “小姐,请下楼吃早餐。”韩嫂在房间外面敲门,我看了一下钟,天啊!再不快点又要迟到了。
    韩嫂听见“咚咚”的下楼声就知道我又赶着上课了,连忙把早已用保鲜袋包好的蛋糕牛奶递到我手里,我顾不上说谢谢就冲向门口。今天要以全新的面貌出现,我不能迟到,俗话说,好的开始就成功了一半,我可不能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。
    “HI!甜儿,早啊!”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门口,正好碰见了真美拎着早饭从蛋糕店里出来,肯定是给扫把头的,像他这种整天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人,哪来得及吃早饭,幸亏这小子命好,有真美这种比保姆还尽职的女朋友。
    “嗯,我要有全新的开始哦。”^_^我刹住车,给真美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。眼睛故意夸张地盯着她手里的“爱心早餐”。
    “这个是给我的吧?太感动了!”~>_<~+我伸出手去拿那份诱人的三文治,青绿的菜叶和火腿混合在一起的卖相大大刺激了我的唾液腺,三文治似乎比我包包里的蛋糕好吃很多。
    “你还没吃早饭就拿去吃好了。”真美松开了手,三文治稳稳当当地落入我的手里,赚啦赚啦,今天的午饭也可以解决了。哼哼,扫把头,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!我幸灾乐祸地笑着,真美转身又进了蛋糕店,出来的时候,手里又拿了一份一模一样的-_-|扫把头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好。我看得目瞪口呆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个是给成哲的。”两朵红云飞上了她的脸颊,在早晨的阳光中,显得娇媚照人。
    我没想到真美会再去买一份早餐,换作以前,她肯定二话不说从我的手里抢回来,警告我那是她准备的爱心早餐,只给扫把头,任何人都只能“眼看手勿动”。现在她是在处处维护我关心我,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。
    “真美……谢谢你。”我拉起她的手,真心真意地说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谢什么?不就是一份早饭吗?”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回应了我的感谢。笨蛋,我不是指这块三文治啦~~但是要说出来真的很肉麻。
    “哎呀,不好,快上课了。”真美低头看了一下表,脚底就闲不住了,“我还要到成哲班上给他送早饭呢,先走了,呆会见。”重色轻友的家伙~~~-_-^
    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,我黯然神伤,突然觉得,有一个人能让她这样焦急地奔跑,乐此不疲,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,她跑向了她的幸福终点站,那里站着她最爱的人。我最爱的人却……
    哎!宋甜儿,你又来了?不是说好要有全新的开始吗?
    要忍住,微笑,微笑,再微笑,不许哭,不许难过。
   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地露出八颗牙齿。
    “哎哟~这是谁的试卷啊?分数好高啊!”朴珍娜夸张地用两只手指捏着一张试卷,高高举起,阴阳怪气地露出一脸鄙夷,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,跟随着我的脚步,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    我从她身边走过,目不斜视,把她当做远处吹来的一阵阴风——吹过了就好。对待这种人,蔑视是最好的办法。哼!
    “宋甜儿,你的试卷怎么到我的桌上了?那么高分,也好意思!”她故意提高了声音,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我的身上,还趁机摊开试卷,好让大家看到上面的分数,然后,“啪”地一声把试卷扣在我的桌面上。
    我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鲜红的38。
    身体里像有个什么东西在急剧下坠,重重地落下,撞在心上。隐约听到从人群中传来了嘲笑和不屑的声音。
    “试卷是我的,你没问过我就拿了我的试卷,还恶人先告状?”我才不会让她这只大鸭梨欺负,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手下败将,还没轮到她嚣张呢!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指着我,没了下文。
    “你什么你?甜儿只是一时失手,下次肯定会考好的!”真美从她身后将了她一军,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。
    “那等着瞧吧!”大鸭梨扭过头,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,原以为可以休战,没想到,她还不解恨,狠狠地再次回过头,“你害死了崔盛基,肯定会有报应的!”
    这一句话是我的死穴,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,在这一瞬间又轰然坍塌了。耳朵里不断地回响着同一句话,“你害死了崔盛基……你害死了崔盛基……”
    头忽然变得好痛。拼命让自己不再去想,但就像汹涌的潮水,越是压抑越是澎湃。
    “对!你是凶手,你害死了崔盛基!”朴珍娜那句话就像一条导火线,全班的女生开始七嘴八舌地声讨我,她们围成一圈,离我越来越近,眼里冒着凶光,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,扔到海里喂鲨鱼,给盛基陪葬。我陷入了一片诅咒和埋怨的海洋,不能动弹。
    “不!这完全是意外!”真美连忙挤到我的前面,张开双手护住我。她的声音似乎从天而降,盖过了诅咒声,把几个带头的女生吓得一愣一愣的。
    “不是她盛基根本就不会死!”
    “对!还说是他女朋友呢?真恶心!”
    “该死的是你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句比一句难听,通通往我的耳朵里灌。整个教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,我和真美孤军作战。
    那些女生一步步向我们逼近,个个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,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心里想着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    “上课了!还不坐好?”
    上帝保佑!班主任来了,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她那么可爱。这一句话,结束了这场战争,拯救了我和真美。那群咄咄逼人的女生终于各就各位,乖乖地闭上了嘴巴,但是眼神里的怒火还没熄灭,余光里还有灼热的温度。老师的关注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,呵呵,真是个大救星。以后要封她为偶像^_^。
    还没高兴完,就有更痛苦的事等着我——
    “宋甜儿,请你和李顺恩换个位置。坐到教室后面去。”
    “啊?可是……”我望了李顺恩旁边的金日安,身上的寒毛顿时竖了起来。
    他个子不高,但是非常壮实。刚开学时,我就看到过他手臂上的肌肉,和拳击运动员不相上下,据说他平时喜欢去拳击俱乐部,有时连课都不来上,就泡在拳击俱乐部找人单挑。他的脸很黑,如果是晚上,关了灯可能就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两只白色的眼球在骨碌碌地转。说到打架,似乎没人是他的对手,说到学习,也没人是他的对手——他每次都是倒数第一,稳坐第一把交椅,地位不可动摇。
    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,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。他最骄傲的事情就是——
    “臭名远扬”。
    整个白金学园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有人说,要出名,有时候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,要么臭名昭著,要么流芳百世,显然他是属于前者。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安排我坐在他旁边?”我忿忿不平地抗议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的安排!”
    “我不要和甜儿分开,我们要一起坐。”真美紧紧地拉着我的手,眼神里有着和我一样的坚持。
    “安排也有个理由吧?我有权利知道。”
    班主任的面子有点挂不住,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,避开我的眼神,对李顺恩说:“你快收拾东西,愣着干什么?坐到前面来!”
    李顺恩受宠若惊,估计对我这个处于“黄金地段”的位置已经流了很多次口水了,班主任一声令下,她连忙低着头拎了书包走到我的座位旁边,可怜巴巴地看着我。
    “宋甜儿,请你合作。”班主任的脸忽然变得丑陋无比,像个可恶的老巫婆。
    “开玩笑!没得到正当的理由前,我凭什么合作?”骨子里的倔强劲上来了,我最讨厌别人先斩后奏,把我蒙在鼓里。
    “害死了崔盛基,学校失去了一个大财团支持,那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,比猪还笨!”我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。班主任似乎也听到了,像被人说中要害似的,脸上的皮肤抽搐了几下,讪讪地笑了几声。
    “老师,她居然敢不听您的安排!”朴珍娜没放过煽风点火的好机会,唯恐天下不乱。
    班主任眼看面子挂不住,恼羞成怒,指着门口,一字一顿对我说:“如果不听我的安排,你可以出去,我们班不欢迎你!”
    真美瞪大了眼睛,看看班主任,又看看我。
    “哼~看她神气什么,把崔盛基害死了还那么嚣张……”
    “就是,如果我是她,早就挖个地洞钻进去了…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教室里再度炸开了锅,胸闷,气短,我再也忍受不了这些冷言冷语,顾不上真美紧紧握住的手,发疯似地甩开她跑出了教室,一直往上跑,一直跑,一直跑……
    “盛基,我爬得越高就离天堂越近,对吗?”
    “离天堂越近就越靠近你。”
    “我好想你。”
    “我快疯了。”
    我一口气跑上9楼,教学楼的楼顶。站在这里,可以看到整个白金学园,欧式的建筑群散落在一大片枯黄的草地中间,光秃秃的树,偶尔出现的几株苍翠的雪松,也难以抵挡冬天的肃杀气氛。
    我突然很恨自己,宋甜儿,你太不争气了!明明昨天晚上才说了要重新开始,要做全新的自己,可是现在,一败涂地,连几句闲言闲语都招架不住,这怎么可以?以后的日子怎么办?一想到刚才那些话,我的鼻子又变得酸酸的了。
    天很蓝,有白云飘过,阵阵的寒风不停吹打着散落的头发,整个人就像飘了起来。我拼命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着短信,不管有没有回音,不管他收不收得到,我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话通通说给他听,再憋下去我会疯掉了。
    盛基,我知道你能感觉到的。
    如果你感觉到了,就让风告诉我吧,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,你一定有话和我说,对不对?你不会看着我被别人欺负也不理我,对不对?
    风吹过耳边,很冷。风里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,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。
    烟味越来越浓,我睁开眼睛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了我面前,把我吓了一跳。眼看着滚出眼眶的几滴液体也吓得收了回去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    “上来透透气。”他一边说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手中的半支烟。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他反问,这个问题我真的不会回答。他看着我的眼睛,看得我心里都毛毛的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怎么不在教室上课?”
    “老师把我赶出来了。”我不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,好像是我自己跑出来的,老师只是把我的位置调换了而已。
    “要是盛基知道了肯定会笑死的。哈哈。”没有同情心的家伙,真讨厌>_<
    “你又不是他,你怎么知道?”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,我的心还是疼了一下。“你很了解他吗?上次你说你们的关系不是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……那是什么?”我终于把一直憋在我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。
    “你觉得有多复杂?”他绕开了我的问题。
    “我听说,你是……”“同性恋”这三个字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。
    “哈哈,你觉得我像吗?”他熄灭了手里的烟,用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,深邃的双瞳充满了询问。左耳的鸽子耳钉在他拨头发的瞬间露了出来,一束阳光被反射过来,明晃晃的。
    谁知道同性恋是怎么样的?-_-|||人家也不会把“GAY”几个字写在额头上,不然我也不会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心神不宁。
    天啊!同性恋?万一盛基也是同性恋,我只不过是个挡箭牌,用来掩人耳目,那……
    我不说话,闵诛也不说话。越是这样,我越是好奇。不过,看他的样子,似乎是问不出什么了。我只好暂时收起我的好奇心,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,等时机成熟了再拉线吧。
    我掏出手机,想看看还有多长时间下课。我这一逃,估计班主任老师脸都气绿了。
    “你还记得盛基的手机号码吗?”看到手机,我突然想起那条神秘短信。
    “当然。倒过来背都可以。”他自豪地报出一串数字,准确无误,是盛基的号码。
    “那你看这个……”我把昨晚那条神秘的短信给他看。“是盛基发给我的,他真的收到了我的短信,这是真的耶。”
    “这是好事嘛。”
    “你相信他是盛基吗?”
    “估计上帝都被你的眼泪吓怕了。你哭起来那么恐怖。”-_-|||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和语气,那么熟悉,和盛基几乎一模一样,怎么会那么像?我的眼前有点恍惚,顿时看不清他的脸。到底他是谁?
    “喂!你还好吧?生气了?”他伸出手在我的眼前晃了一下,“刚才是开玩笑的,可能是上帝不忍心看你伤心吧。你还记得那天的签文吗?”
    “这个,好像是一句中国的诗,我……我中文学得不好……”我的脸红了,一说到中文,我就只有自卑的份了。上次就已经被盛基嘲笑过了,说我背唐诗上句不接下句,要么就是乱改句子自由搭配。
    “夜来幽梦忽还乡。”他轻松地背出那天的签文,“说不定他真的回来了,一直在关心着你。”
    嗯,我也是这样想的,听完他说的话,我更坚定了这种想法。想不到闵诛的记忆力那么好耶,看他平时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还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花心大少爷呢。
    “你好棒哦,记得那么清楚,记忆力和盛基一样好,好羡慕啊~”我崇拜地看着他,和花痴没什么两样,就差没流口水了。
    “盛基小时候被称为天才儿童,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。而且很有语言天分,会六国语言,后来因为家里的一些打击才变得玩世不恭的。”对于盛基的过去,他很少和我提起,我也没有问,没想到,现在竟从闵诛的口中听到。
    “你们从小就在一起?那么说是青梅竹马咯?”我妒忌了,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竟然那么长,是我的好多好多倍。
    “是的。他只比我大几个月,从懂事开始,就在一起玩。”唉~~这么一比,我和盛基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好短,心里有点失落。
    铃——下课的铃声划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。我决定回教室,不管老师的脸变成了什么颜色,我都得面对现实。和闵诛说了一会话,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了,更重要的是,我以后可以通过短信和盛基联系了。
    “我先走了,BYE~”
    他没有答话,背对着我,看着远方,像在回忆又像在沉思。我悄悄转身离开,当我拐进楼梯间,回头看了一下他,他又点了一支烟,背影淹没在烟雾里,瘦长的背影又让我想起了盛基。
    我走进教室,背后的眼光照样穿过厚厚的外套射透我的身体。我一咬牙,当什么都没看到,走到真美的旁边。
    “起来!”我对李顺恩说了两个字。真美满心欢喜,充满期待地看着我。可是听到我说出第二句话——“让开点,我要拿我的东西。”她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冻住了。
    我抱着我的书,拎着包包往教室后面走去,一边走一边望向最后那一排的那个位置。幸好,没有看见金日安,大概是课间出去活动筋骨去了,我松了一口气。()=3比起那些花痴的女生,显然金日安的危险系数更高。
    还没走到座位,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我左看右看,都没看见有人在睡觉,难道是幻听?@[email protected]继续往前走,好不容易走到新座位上,眼前却横着一具壮壮的僵尸——金日安正躺在座位上睡觉,嘴巴张得大大的,吐气吸气,像只垂死挣扎的大肚子金鱼,还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。由于身躯庞大,我的椅子也被他征用了。
    怎么办呢?他不起来我就根本没地方坐了,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,我可不想再被老师赶出去。我用手碰了碰他,想把他叫醒,可是,他一点反应都没有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    我刚想做新一轮的尝试,还没动手,李顺恩就朝我大喊:“别弄醒他,谁弄醒他谁倒霉!”
    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,N多双幸灾乐祸的眼睛看着我,等着看我的笑话,还有人已经忍不住发出“哼哼”的嘲笑声。
    “该死!”带着重重鼻音的两个字从桌子下面传来,金日安用手揉了揉眼睛,极不耐烦地坐了起来,睡眼惺忪地看着我,还带着一脸的愤怒。
    我知道我完了,想起夏天时他手臂上的肌肉,我的心跳加快了速度。
    “你,干什么?”他见我站在旁边,丝毫没有走的意思,气冲冲地问我。
    “你占用了我的位置,应该站起来还给我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你的位置?”他的屁股紧紧地贴着椅子,就是不肯挪开,无赖地看着我。
    话已经说出口,事到如今,我只好硬着头皮将“位置争夺战”进行到底!我不能让那些花痴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话,于是,我指着他坐的椅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停止颤抖:“你坐的位置是我的,现在我要坐!”
    全班顿时静了下来,每一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,每一只耳朵都竖了起来,大概觉得眼前的情景比电视剧还精彩,都不想错过观看现场SHOW的机会,况且,不用买门票,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。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把我吵醒等于找死?我最讨厌别人吵我睡觉!”大金鱼握紧拳头,在我眼前摇了摇,像是警告又像示威。
    哼!在女生面前显威风的男生拽什么拽?我宋甜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,你以为你拳头大我就会怕你吗?最恨就是这些欺负女生的男生了!
    我瞪大眼睛看着他,积蓄了全身的力量,对着桌子,重重地拍下去,拍得桌上的咖啡杯都偏离了位置,冲着他大吼一声,“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欺负女生的男生?!”
    他的眼睛眨了一下,估计是我的口水不小心喷到了他脸上,吼完这一声,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,不过,手掌辣辣地疼,刚才用力过猛,手掌都拍红了。
    大金鱼以为刚才那架势就能把我镇住,万万没想到我会反唇相讥,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愣在座位上,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    我虽然大吼了一声,心里的怨气也出了一半,但是,心里还是忍不住“嘭嘭”打鼓,万一他真的发狠把我揍一顿怎么办?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X﹏X估计他单手就可以把我扔出教室,甩到楼下去。
    教室里依旧很安静,我看到一张张嘴变成了O形,定格成一个统一的画面,集体失声。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我想像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,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大黑熊,正在抓狂。
    “哈哈哈~~有意思!”他的笑声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晕倒,要不是为了维持我的气势,我还真会倒地不醒。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,他腾出了我的座位,挪到他的座位上,还向我做了个请的姿势。我简直受宠若惊得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。
    幸好,上课铃响了,我必须坐在我的新位置上。这一坐,我决定,除非放学,我死都不挪开我的PP,毕竟这是我辛辛苦苦冒着被扁成肉酱的风险换来的。
    “喂!听说崔盛基是被你害死的?”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大金鱼哪壶不开提哪壶,真想用封口胶布把他的嘴巴贴上。我选择耳朵暂时失聪,低着头装作没听见。
    “那些女生铁定伤心死了……哈……”我瞪了他一眼,人家就算伤心死了也不关他的事,何况,又不是为他伤心,真是杞人忧天。
    “喂,你真的是崔盛基的女朋友吗?怎么看都不像啊!”他打量着我,鼻子里还发出“哼哼”的声音,就像见了外星人似的难以置信。>_<#真欠揍,不说话又没人当他是哑巴。
    “不说话牙齿会咬到舌头吗?八卦!”我终于忍无可忍,回了他一句。
    “有本事就不要坐这啊!”显然从来没人这样和他说话,他的脸色沉了下来,使劲推了我一把。他的力气太大了,要不是我扶住了桌沿,早就一屁股坐地上。不过,被他这样一推,我右手的手肘还是撞上了抽屉下面的尖角,一阵刺痛传遍全身。
    “哼!你这个扫帚星!我还没说你坐在我旁边会害我呢!”他不但没道歉,还一副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高尚模样。
    “你说谁是扫帚星?!”本来以为保持沉默不和他计较就会相安无事,没想到,他得寸进尺,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。
    “你啊!害死了自己的男朋友,不是扫帚星是什么?滚开!死远点!”他又推我了我一把,这一次,我没反应过来,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了出去,地上一声闷响,我的屁股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    “啊!好痛>﹏<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,老师也看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,嘴巴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还是什么都没说,又接着上课了。我无助地摊坐在地上,委屈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    “甜儿,你还好吧?”真美微微欠了欠身子,想过来扶我,可是还没站起来,数学老师就发话了——
    “李真美同学,现在是上课时间,请你注意听讲!”
    刚才大金鱼把我推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现在是上课时间?真可恶,连老师都讨厌我,再一次被孤立了……看着手肘上的伤口由暗红转成青紫,像个小馒头似地肿了起来,只上了一天课,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。
    宿舍是唯一的避难所,只有在这里,耳根才可以稍微清净一点。
    真美在使劲地帮我揉搓着伤口,刺鼻的药水味呛得我不停咳嗽,安静的宿舍走廊里,不断地回响着我杀猪般的惨叫,真美的手指每按一下,我就痛得全身颤抖。
    “盛基,今天我很难受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“好痛!伤口痛,心里更痛,我觉得都快要死掉了。”
    “大金鱼欺负我,说是我扫帚星,你爸爸也这样说我,每个人都在怪我。”
    我不停地发着短信,咬着牙,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。似乎只有给盛基发短信,才能减轻痛苦。
    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
    盛基回短信了,我暂时把疼痛抛到一边,连忙摁下“查看”键。
    “人猿的生命力是很强的,你要好好的。”^_^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把短信存起来,生怕出错。有盛基这句话,就算再痛,我也要坚持下去,以后遇到困难,我就看看这条短信。
    “那个金日安简直是个大黑熊,你要小心哦。”真美盖好药水,忿忿不平地对我说,大黑熊?呵呵~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。我拼命地点头,心里在想以后怎么对付这只大黑熊,我要让自己好好的,就像盛基说的那样。
    新的一天,学校里并没有什么变化,冬天的气息依旧弥漫着白金学园,连空气的味道都一样。换好室内拖鞋,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座位上,因为大金鱼又在睡觉,估计是昨晚不知道去哪混了,一大早回到学校就趴着呼呼大睡。幸亏,这次没霸占我的座位。我拍了拍胸口,松了一口气,今天运气还不错,省了这一战。^o^
    心情也跟着好起来,打开抽屉,伸手拿英语书,准备晨读。要好好学习了~
    DEARENGLISH,LONGTIMENOSEE~
    手指欢快地在抽屉里游动,像一尾欢快的鱼,想着盛基昨晚的那条短信,就有无穷的动力。
    突然——
    手指触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,软软的,暖烘烘的,因为刚才在路上被寒风刮得冷冰冰的手指在瞬间感觉到了温暖。我紧紧抓住这点温暖,把手指从抽屉里抽出来,一簇米白的绒毛首先映入眼帘,像一小团棉花。我把头凑近一看,天啊!——甩手都来不及。
    一只小白鼠懒洋洋地躺在我的掌心里,显然是还没适应抽屉外的亮光,贼贼的小眼睛半闭着,嘴边的几根白须蠢蠢欲动,粉红的皮肤接近透明,尖尖的嘴巴里淌着口水,把我的手心里弄湿了一小片。
    看得我一阵恶心,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那团绒毛扔进了垃圾桶。刚吃进去的早饭从胃里涌上来,我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找垃圾桶,还没来挨到垃圾桶边,就哗啦啦地全吐了出来。剧烈的呕吐伴随着胃痛,我的眼睛里又装满了泪水。
    一阵阵得意的笑声在教室里荡漾开来。我已经晕得分不清来自哪里,反正,我是不受欢迎的人,大家都等着看我的笑话。
    望向真美的位置,空的。现在她一定在给扫把头准备爱心早餐。好难受,觉得好无助,虚弱地趴在桌子上,刚才的那一幕反复地出现在脑海里,我拍着脑袋,希望它能暂时失忆,让我喘喘气。我最怕老鼠,刚才的“亲密接触”恐怕我一辈子也忘不了。
    “喂!你把我的裤子弄脏了!”大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,看见地上那一滩秽物,连忙检查自己的裤子,结果发现裤脚不幸被弄脏了,脸色又沉了下来,腮帮子气鼓鼓的。
    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为了表示我的诚意,我勉强地撑起脑袋,认真地道歉。
    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?都说了你是扫帚星,一点都没错!你——就——是——扫——帚——星——”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,全班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    听到这三个字,胸口闷得发慌,恶心的感觉加重,天旋地转,什么都看不清楚,有咸咸的液体滴下。这一次,我没有反驳,我真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    “盛基,我好难受好难受。”
    “我真的是扫帚星吗?是这样的吗?所以全世界都不喜欢我,都离开我……”
    我低头拨弄着手机,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慢慢变化,时间永远都是跟人作对的,当你希望时间过得快点时,它偏偏死赖着不走,当你希望时间停住不要走时,它又溜得飞快。
    我继续趴在桌子上,任大金鱼怎么骂怎么说也不抬头,反正我也道歉了,再说下去只会让他得寸进尺,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
    手机屏幕闪了两下,有短信。
    “不要管别人怎么说。你是宋甜儿,不是扫帚星。”^o^还是盛基的安慰最让人舒服,我能感觉到自己傻傻的笑声,是从心里出来的,桌子似乎都可以印出我久违的八颗牙。翻页,继续看短信,充满了期待,盛基很少会发那么长的短信呃^^
    “扫帚星哪有你的名字好听?”-_-^这句就不用说了吧?好不容易心情才好起来,又被小小地打击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扫帚星就扫帚星,听多了就习惯了。”我发挥一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,决定忍受下去,直到大金鱼厌倦了这样称呼我为止。
    “你又不是封口胶,不可能把别人的嘴巴都封起来。”没想到盛基的比喻也用得那么好。
    “恩,^o^别人爱说就让他说去吧。”我似乎一下子想通了。
    “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。”
    和盛基短信聊天,时间过得飞快,漫长的一个上午就打发掉了。我心情大好,虽然早上翻江倒海地狂吐不止,但现在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,胃口好得可以吃掉一头牛。
    来到餐厅,一看到吃的唾液腺就不停工作,我一口气点了泡菜饼、石锅拌饭、嫩豆腐汤,把面前摆得满满的。
    拿起泡菜饼往嘴里送的时候,突然想到了盛基,不知道天堂有没有泡菜饼呢?他最喜欢吃泡菜饼了,以前每次都要和我争,我只吃两块,其他的都给他,还是不满足,狼吞虎咽,我第一块还没吃完,他就已经拿起最后一块塞进嘴里,只剩下空空的盘子,就差没把盘子吃下去。
    现在对着满满一盘泡菜饼,少了他和我抢,反而觉得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。
    天堂,到底有多远呢?每次抬头看天的时候,都想知道天堂到底在哪里,可是,看得我脖子发酸,也找不到……
    “甜儿,甜儿,快点,不好啦~~~”我还在想像着天堂的样子,真美气喘吁吁地跑来,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,我手里还有半块泡菜饼,石锅拌饭和嫩豆腐汤一口都还没动过。
    “真美!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?”我一边啃啃着泡菜饼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训她。
    “你先别说废话,有很重要的事。”她头也没回,像只受了刺激的小鹿一直往前冲。
    计算机中心,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影。下午是上机课,现在没还没到上课时间。
    真美把我拉到一台电脑前,屏幕上页面庄严肃穆,黑底白字,没有多余的颜色。我纳闷地看着真美,不知道她说的“很重要”的事到底是什么。她使了个眼色,朝屏幕呶呶嘴,示意我自己看。
    白色的字缓缓上行,“崔盛基”三个字就像发了光似的冲入我的视线。其余的大概是什么悼念怀念想念之类的话,我的脑袋“轰”地一声,没看清楚。只看到了网页的下面有张祭品的图片链接,点开以后,里面是我的照片,被人用PHOTOSHOP截了下来,PS成各式各样的祭品图案……
    血腥,残忍的图片看得我再次恶心,早上的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,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,扶着桌边,不让自己倒下去。顿时觉得好累好累,最后的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    “甜儿,你脸色很不好看,要不回去休息吧。”我颤巍巍的样子把真美吓坏了。
    “现在是上课时间,宿舍不开门,我能去哪……”我蹲了下来,把头埋在腿间,说不出话。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感到孤独,就算在孤儿院的时候,也不会有这种感觉,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.
    “你回家吧,这帮人都疯了,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。”真美过来把我扶起来说,“我帮你请假。”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走回教室拿自行车钥匙。
    咦,那不是朴珍娜她们吗?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到单车房去?好奇怪……她们没看见我,从教学楼旁边那条隐蔽的小路走了,大概是害怕被老师抓到他们逃课吧。
    我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里,呼啸的寒风从耳边急驰而过,裸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冻得微微发红,有点僵硬,握不住车把。我还是没能忍住眼泪,脸上湿湿的,风一吹过,就像刀子在割,痛到心里去。
    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,蒙上被子,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,什么都不管,睡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。
    盛基,对不起,我又没做到。
    骑上车,急匆匆地往家里赶。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