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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缕甲・秋水寒》金缕甲・秋水寒(1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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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伙计退出之后,只听有人说道:“听说金长老已经到了淮北?”

  另一个人道:“目前江湖上认识那老魔头的人不多,帮主要金长老南来,就是因为只有金长老认识这魔头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口中大喝一声:“什么人?”

  接着只听房门砰然开启,那人一下掠了出去,口中咦道:“房门外明明有人,怎会连鬼影子也没有?”

  先前那人冷笑道:“会不会有点子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
  另一个人回入房中,返身坐下,说道:“有此可能,来,先喝点茶,分舵主又不在,咱们又不能露了身份,才到这里来落店的,没想到竟会被盯上了。”

  先前那人又道:“方才你会不会听错了,其实咱们这一路上,并没有遇上岔眼的人物。”

  徐少华听了几句,事情和自己无关,也就不再聆听,自顾自的吃饭。

  饭后,伙计进来收拾盘碗,又冲了茶水,才行退去。

  徐少华因明日一早还要赶路,就提前熄灯就寝,第二天天色刚朦朦亮,徐少华就会帐出门。

  这时路上还没有行人,他策马疾行,驰了约莫三里来路,瞥见路旁左首一棵大槐树下,躺卧着一个人!

  只一眼徐少华就认出他就是昨晨在许集跟自己讨钱,中午在饭庄门口跟踪史元(姑且说他跟踪史元吧)的老化子!

  只要看到他仰卧在地上的姿势,决不是在睡觉。

  而且那根青竹棒也摔在离他身子一丈远的地方,显而易见他和人动过手,还负了伤!此刻胸口起伏,喘得很厉害,看去伤得一定很重!

  第六章

  徐少华慌忙一跃下马,走到老化子身边,俯下身去问道:“老丈,你可是负了伤吗?”

  那老化子两眼神光已失,只是张口喘气,但听了徐少华的话,双眼眨动,忽然间有了神光。

  他盯着徐少华只看了一眼,凝聚的一点眼神又渐渐散去,张了张口,似乎要想说话!

  徐少华俯着他耳朵问道:“老丈,你伤在哪里?”

  老化子吃力的抬起右手,颤巍巍指了指他胸口,口中用力迸出:“拜托……”

  底下的话,已经模糊不清,几乎气若游丝!

  徐少华不知他“拜托”自己什么?他既然指着胸口,可能伤在胸口了,这就迅快的解开他大褂。

  这一瞧,不由看得徐少华目皆欲裂!

  原来这老化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胸口,赫然印着一个色呈紫黑的手掌!

  这掌印几乎和害死爹的掌印极为相似!

  “黑沙掌”!

  他心头不禁一阵激动,暗道:“难道杀害这位老化子的人,竟会和杀害爹的是同一个凶手不成?”

  就在他一楞之际,猛然看到从老化子怀中跌落一片手掌大的牛皮夹子,里面夹了一页对折发黄的纸张,随手取出,打了开来,纸上画有一个一手举天,一手平推的人形,写着“擎天第三式”五个楷书,和十几行小字,字行之间,还有绳头大的朱字,好象是一式掌谱。

 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,徐少华把纸张依旧折好,放入皮夹之中,心想“他拜托自己,莫非是这个皮夹了?”心念一转,又俯下头去,问道:“老丈,你托在下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目光一注,发现老化子双目已阖,脸如死灰,敢情已经咽气了!心中不由一阵犹豫:“他拜托自己,当然不会是要自己看他伤势,他指的一定是怀中这个牛皮夹子了,因为里面记载的是一式武功。那么他拜托自己应该是把这个夹子送给什么人,但他只说了。拜托,两个字,底下的话,就没有说得出来,自己该怎么办呢?”

  但继而一想:“老化子不顾重伤将死,拼着最后一口气,拜托自己,可见这一式武功,必是秘传绝技无疑,自己受他重托,不如先收下了,慢慢再查访他有没有后人,再作道理。”

  当下就把牛皮夹子收入怀中,心想:“他已经咽了气,自己要不要替他掩埋呢?”

  “不,自己若是给他掩埋了,就再也不知道他是谁了,不如让他躺卧在这里,只要有人认识他,自会传说开去,什么人中了‘黑沙掌’,自己就可以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
  这么一想,索性连大褂也不再替他掩上,好让过路的人看到他胸口掌印,就会很快的传开去了。

  当下朝老化子抱抱拳道:“老丈,在下不知你是谁?只好把你遗骸留在这里,让大家看了传开去,只有这个办法可行,清老丈在天之灵,恕我不能替你老埋葬,至于你老的仇人,只要和爹是一个凶手,在下一定会替你报仇的。”

  说完,就回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
  这天,他急着赶路,好在从碾庄往骆马湖是一条大路,可以纵马急驰,只有中午在路旁打了个尖,傍晚时分,就赶到骆马湖了。

  骆马湖杜家,可是大族。

  太极名宿杜浩然在江湖上名头极响,年逾八旬,红脸银髯,因他髯长垂胸,大家都称他杜髯翁。

  徐少华的姑母已经去世多年,孙子、玄孙、四代同堂,各有事业。

  杜髯翁不愿意在家纳福,当老大爷,却在骆马湖起了一座别庄,门前遍植杨柳,号为“烟柳小筑”除了伺候他的老管家杜福,还有几个门人,以传授太极拳剑为乐。

  烟柳小筑,徐少华自然很熟,他驰到湖边,就沿着石板路,在绿杨浓阴中一直到得门口。

  在石板路上骑马而行,得得蹄声,就特别显得响亮,因此他刚到门口,杜福早已听到马蹄声。

  两扇漆得可以鉴人的黑漆大门呀然开启,杜福就迎了出来。他原是杜髯翁的书童,如今也七十开外的人了。他一生跟着主人练拳,看起来腰骨挺得笔直,一点没有老态,差不多只有五十出头。

  徐少华看到杜福,连忙一跃下马,拱拱手道:“福老爹,你好。”

  杜福目光炯炯的看着徐少华,问道:“徐少爷,你脸色不对,是不是太累了,快到里面休息。”

  徐少华问道:“姑爹是不是在书房里静坐?”

  杜福道:“老主人到云龙山庄去,还没有回来,前天着人捎来口信……”

  徐少华没待他说下去,急着问道:“姑爹去了哪里?”

  “徐少爷有什么急事吗?”杜福打量着他,接下去道:“老主人是凤尾帮的黑面龙王贺帮主坚邀他到洪泽湖作客去了。”

  徐少华站停下来道: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
  杜福问道:“徐少爷到底有什么急事,天都快黑了……”

  徐少华黯然道:“爹死了……”

  杜福猛地一楞,急急问道:“徐少爷,你说什么?”

  徐少华道:“我爹死在仇人‘黑沙掌’下,连庄院都被毁于火,我才赶来找姑爹的。”

  杜福呆住了,江淮大侠死在仇人‘黑沙掌’下,连云龙山庄都被人放火烧了,江湖上会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?一面问道: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徐少华道:“就是前晚的事。”

  杜福道:“徐少爷,就是身遭大故,也要节哀顺变,今晚天色已经这么晚了,就在这里住宿一宵再走不迟,”

  徐少华心道:“今晚赶了路,明天中午也是要找宿头的?不如就在这里住宿,明日一早再赶路的好。这就点头道:“如此也好,只是太麻烦福老爹了。”

  杜福笑道:“徐少爷这话就不对了,你和老主人是至亲,还客气什么?快到里面坐,马匹就拴在这里好了,我会叫人照料的。”

  他引着徐少华来至杜髯翁的书房,回出身去,打了一盆脸水送上,说道:“徐少爷先洗把脸。”

  徐少华洗过脸。

  杜福就沏了盏茶送上,含笑道:“我已经关照厨房,给徐少爷做几个拿手的菜送来。”

  徐少华知道姑爹平日精干饮食,烟柳小筑厨子手艺,是极有名的,当下说道:“福老爹,要他们不用费事,随便的家常便饭就好。”

  杜福道:“徐少爷,这你不用管,他们会做的,哦,舅老爷过世,你是不是还要赶去扬州,找宋掌门人?”

  徐少华道:“我因姑爹住在骆马湖,较为近便,所以先到这里来,再去扬州。”

  杜福含笑道:“这么说,徐少爷只要去一趟洪泽湖,就不用再赶到扬州去了?”

  徐少华道:“怎么?宋师伯也在洪泽湖吗?”

  “正是。”杜福连连点头道:“是给老主人捎信来的人说的,好像还有几个掌门人,都被邀上洪泽湖去了。”

  徐少华忖道:“那是形意、六合、武功三派的掌门人了。”

  说话之时,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。

  杜福点上了灯,过没多久,两名小厮提着食盒走入,在书房外面的起居室中摆好碗筷,端出莱看来。

  杜福忙道:“徐少爷请用饭了。”

  菜肴虽然只有五式,也都是家常饭菜,但却十分精致可口,徐少华一连吃了三碗饭。

  杜福还要给他再添,徐少华连忙摇手道:“福老爹,够了,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
  杜福笑道:“徐少爷,你是武林世家出身,还是斯文了些,我在你的年纪,哈,每餐最少也得吃上五六碗。有一次,我和邻居的王大虎比吃饭,他一口气吃了十三碗,我吃到十一碗半,就再也装不下去,王大虎现在也抖起来了,就在洪泽湖凤尾帮当上了副总管,比老汉有出息得多了!”

  忽然“哦”了一声,又道:“徐少爷到凤尾帮去,一定可以见到他的,他和我是小时候的磕头弟兄,他比我小了五岁,我还是他的老哥哥,少爷跟他提起老汉,他一定还会记得。”

  徐少华道:“我见到他,一定会替福老爹问候他的。”

  杜福道:“谢谢徐少爷。”

  他把书房右侧一间客房收拾停当,说道:“徐少爷,你明天还要赶路,早些去休息吧!”

  说完,就转身退出,随手带上了门。

  这一晚徐少华睡得很好,第二天一朝,起身开出门去,杜福早已给他备好了早点。

  徐少华吃过早点,向杜福再三致谢。离开骆马湖,由宿迁一路南行,上灯时候,就赶到临河。

 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,但却有一家叫做碧梧园的茶馆,兼卖酒菜,后面也有几间客房,乃是凤尾帮招待来往过客之所。

  这是杜福告诉他的,要他找钱帐房,说明来意,自会给他准备船只。

  天色已经昏黑,徐少华放缓马匹,沿着一条小街行去,这时小街上几家店铺,差不多十有七八上了牌门板,只有零零落落的灯火。

  碧梧茶园是在大街南首,快到底了,这时候门口挂着两盏风灯,一盏写着“茶”字,一盏写着“酒”字。

  楼下几乎已经没有茶客,但楼上却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原来楼上乃是赌场,呼喊喝雉,极为热闹。

  徐少华驰近茶馆门首,刚跨下马鞍。

  就有一名青衣汉子走了过来,朝徐少华身上打量了一眼,问道:“朋友是从哪里来的?”

  徐少华看他歪着头,吊而郎当的模样,分明是个地痞,心头不觉有气,反问道:“你是碧梧茶馆的人?”

  那青衣汉子道:“不错,我问你是哪里来的?”